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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丨以創造抵達夢境,抵御平庸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艾鄂 日期: 2018-12-07

2018年12月1日,由《南方人物周刊》攜手別克英朗舉辦的本刊第14屆“魅力人物致敬盛典”在北京金隅喜來登酒店成功舉辦

2018年12月1日,由《南方人物周刊》攜手別克英朗舉辦的本刊第14屆“魅力人物致敬盛典”在北京金隅喜來登酒店成功舉辦。11位獲獎人物身上,體現了智性兼具、思慮時代的品質,也恰如其分地詮釋了“創造”的年度主題。他們的精彩發言和演講,睿智的語言與風趣靈動的現場,也營造出了一個意味深沉而雋永的時光。

甫一開場,主持人徐卓陽便給出了他對于“創造”這個詞的理解:“在諸多不確定性的混沌中,敏銳地憑借天賦,或是后天的努力,去感知和發覺有價值的部分,通過自己的靈感、鬼斧神工般的藝術,加工成現實的和確定的部分。”

《南方周末》總編輯、《南方人物周刊》主編王巍在致辭中表示:“魅力人物”頒獎活動走過了14年,這14年間個人的創造會聚了時代的巨變,不變的是記錄我們命運的宗旨。“歷屆魅力人物在經濟、科技、文化、體育等多個領域所凸顯的影響力和個人成就,源于他們在各自領域所煥發的創造力,我們相信是行動定義著人,只要創造不息,這些魅力人物的故事會被一再訴說。”

一頭銀發、旅行不斷的詩人多多,語音鏗鏘地獻上他的名作《諾言》,作為踏上這場夢境盛典的獻禮,既是對嘉賓們的致意,亦是創造力依然旺盛的錚錚宣言。

而在舞臺上演講的經濟學家薛兆豐和哲學家孫周興,給出的對“創造”的理解相對簡單:希望能讓受眾看到不一樣的世界。

他們倆,一個借助音頻、讀本,甚至綜藝節目,深入淺出地向大眾普及經濟學常識;一個在深潛書齋六載、完成全國社科基金項目《海德格爾文集》之余,提出“未來哲學”的概念,發起“未來哲學論壇”,也將去機器人實驗室學習。

實踐方式不盡相同,但都是憑一己之力,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抵抗——抵御平庸,抵擋和直面洶涌的潮流。他們不僅在用專業學識創造,也用個人的職業道路選擇和生活方式,闡釋著創造的真正要義。

不過令我們頗感意外的,是紹興口音濃重的孫周興教授,演講時妙趣橫生、金句連連,完全不照常理出牌,成為典禮的笑點“擔當”。

譬如他認真地告訴我們,他的微信簽名是“人跟豬的不同在于人總是能夠重新開始”;他說自己什么都愛碰,又玩不好,自謙為“四腳貓”:“我寫了8本書,一共要寫16本,寫完了我就死掉了”;還笑稱當人工智能日益發達,未來翻譯海德格爾和尼采的機器人出來以后,興許譯者署名要改成“陳嘉映+機器人”或者“孫周興+機器人”,稿費恐怕也要分給AI了……

舉重若輕的戲謔之外,是一個嚴肅知識分子窮其半生的堅持。孫周興認為,真正的哲學家,“必須對當下的時代和技術有反應的能力,對未來的文明有預判的能力。”

若說頒獎嘉賓馬東和陳丹青的蒞臨令觀眾驚喜而意外,薛兆豐、孫周興等學者對于收獲魅力獎項也直呼“意外”;那么,科學家江穎帶領團隊成功觀測到氫原子(獲得水分子團簇和水合離子的原子級分辨圖像),作家劉慶在“紅樓夢獎”獲獎作品《唇典》中描寫薩滿文化,觀眾卻對他們幾乎“臉盲”,則體現了獲獎者與應有的主流媒體傳播、社會反饋之間的認知不對應。而在主辦方《南方人物周刊》看來,評選他們成為年度“魅力人物”,正符合我們一貫的宗旨:呈現這個雜糅時代里深邃豐富的生命,為讀者介紹那些既生動又有趣的在專業領域之外鮮為人知的靈魂。

學術之外的大眾文化,需要活力,也同樣需要定力。

2018年,任素汐憑借在電影和綜藝當中的精彩表現擁有了相當的人氣。在魅力盛典上,面對主持人的調侃、追問,她的本真撲面而來。

“有魅力這件事不得感謝自己么?!”

半認真、半自嘲,眼睛透亮,回答令人叫絕。

任素汐告訴《南方人物周刊》記者,她的創作欲望的來源是她本人對這個世界想說的話。“我經常思考人和社會,人和群體的關系,當這些關系思考出來了,我想表達的時候就依托于角色傳遞出來。如果沒有(這樣的角色),我就再等等。”

盛典上,任素汐關于職業態度的說法則是慣有的不含糊,果然如同記者采訪時遇到的那個她,“無論誰觸碰到專業底線,都會有理有據地懟回去。”

她說知道自己的底線,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她要更多地接觸外界,接觸更大的世界。

這是任素汐對生活的體驗,也是她的創造。

未親臨現場的陳其鋼,委托歌手常石磊演唱了他的經典曲目《跟著你到天邊》、《我和你》。視頻里的陳其鋼聲音溫和、淡定而不乏感染力,這與他的經歷和生活狀態息息相關。從2013年起,陳其鋼每年長時間避居浙江農村的躬耕書院,獨自寫作、閱讀。他說“越讀越覺得自己無知無能,也越覺得自己所取得的所謂成績有很大的偶然性”。

當晚獲獎者、大漆抽象畫家蘇笑柏與陳其鋼不謀而合。主持人徐卓陽一再追問,絕對抽象,是不是意味著絕對看不懂?畫家如何判斷自己畫作的好壞標準?蘇笑柏統統回答“不知道”。他唯一肯定的是,自己藝術創造的動力是:對于藝術的了解太少,甚至無知。

但蘇笑柏與常人的區別在于,他會記錄下自己那些通感的夢境:“畫布已經在那兒了,你手上的材料又都是有限的,所以要想盡辦法把夢里面想過的顏色畫出來。”

這不禁讓人聯想到另一位獲獎者、電影導演萬瑪才旦的新片宣傳語:“如果我告訴你我的夢,你也許會遺忘。如果我讓你進入我的夢,它可能也會變成你的夢。”

即將過去的這一年,萬瑪才旦重回與故鄉鄰近的青海,體會現代生活方式對故土的沖擊與內心難得的寧靜;金馬影帝涂們在新片《叫我鄭先生》里體驗阿爾茲海默癥患者的生活;游泳女神劉湘在雅加達連續兩晚登頂,這次爆發讓她看到了人生的無限可能性……不同于那些觀點頻仍的獲獎者,他們語言樸素凝練,更依賴行動來展示和宣告個人的創作觀、生命觀。

整場盛典最大的感動,可以說來自大病初愈的學者陳平原。

在采訪中,任素汐告訴我們,她將演繹的是一位堂吉訶德色彩的理想主義者,探討有底線的人如何在社會中生存。這同樣也適用于現實當中在現代文學和高等教育領域深耕數十載的陳平原教授。

“原本就與現實政治和日常生活緊密相連的中國現代文學專業,若失去介入現實的愿望與能力,其功用與魅力將大為減少。”

當主持人念到這段陳平原在《為何不斷與五四對話》中的自白,全場都肅穆了。

他對此的回應節制而又堅定:“我有這個愿望,不見得真的能夠達成。因為現實條件的限制,也因為個人的才華。但是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陳平原曾在回憶改革開放40年和談到1980年代中誕生的20世紀中國文學時,提到“請記得那些在路上被甩出去的人”。主持人徐卓陽指出這一點便足以令我們致敬,而陳平原接下來講的一段話,更令與會者肅然起敬也值得銘刻:

“今天能站在臺面上,還能接受掌聲的,不見得是最聰明的,也不見得是最勇敢的,勇敢的猛士可能已經在半路上倒下了。像我們這樣能夠跌跌撞撞,最后走到這一天、這一步來接受掌聲的必須要明白這一點,不是我們特別偉大,最多說我們還不算太笨,而且比較勤勉,而且運氣比較好。”

陳平原感慨,哲學家孫周興說(人生)可以重新開始,但“其實我們是做不到重新開始的,我們很多人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當年剛剛上大學的時候有一句話,說把‘四人幫’造成的損失加倍奪回來,我后來發現奪不回來,這是感到遺憾的。看著路上和我一起走來的人,不斷有這樣的(情形),所以我才會有這樣的感慨。”

無論是嚴謹的學者、科學家,抑或感性的電影和音樂人,他們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抵抗無聊,抵抗眾聲喧嘩,在抵抗當中保衛個體自由。感謝這十多位嘉賓,和分量同樣沉甸的頒獎嘉賓,讓我們既看到這個世界的厚重與奇趣,可以接近;同時深深感知到精神生產者的價值和力量,保有對世界的基本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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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14期 總第592期
出版時間:2019年0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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